哀悼日警报鸣响时，有玩家在Steam平台按下游戏暂停键，以这种方式参与哀悼，这一细节也引出对哀悼日与公祭日区别的讨论，二者核心都是铭记历史、追思逝者，但设立主体、适用范围与侧重有所不同：哀悼日多为针对重大灾难等突发不幸事件设立的全国性悼念时段，侧重全民共情悲恸；公祭日则多为固定日期，针对特定历史惨案设立，兼具追思与铭记历史、警示后人的厚重意义，二者都是承载集体记忆、凝聚民族情感的重要载体。
2020年4月4日的清晨,我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，手指习惯性地点向桌面上那个蓝黑色的Steam图标——前一天我刚和朋友约好，要趁着清明假期把《星露谷物语》里攒了半个月的远古果酿成酒，再去《求生之路2》里刷几把黑色狂欢节，可加载界面还没跳出来，窗外突然响起了尖锐而绵长的防空警报，楼下路口的汽车齐齐鸣笛，手机屏幕顶端弹出的全是黑白的推送：全国性哀悼活动，为抗击新冠肺炎疫情斗争牺牲烈士和逝世同胞。
我这才猛地反应过来,今天是哀悼日。
Steam的商店页面加载出来时,和我见过的所有国内网站一样，褪去了所有鲜艳的色彩：原本亮橙色的“添加至购物车”按钮变成了深灰色，首页轮播里那些色彩浓烈的新游宣传图全调成了低饱和度的黑白，社区里原本热闹的创意工坊展示页，最顶端飘着一行中文提示：“今日为全国哀悼日，缅怀逝者，致敬英雄”，我翻了翻好友列表，昨天还约着开黑的几个头像，此刻全是暗的——有人的签名改成了“默哀中，游戏停一天”，有人干脆直接把状态设成了离线。
我本来还想着,要不就悄悄开个单机模式，不连语音不跟人互动，自己玩会儿种田总没关系吧？可手指刚碰到“开始游戏”的按钮，就看见Steam社区的公告区里，一条被顶到最前面的帖子：是个玩了上千小时《CS:GO》的老玩家发的，他说自己本来已经进了休闲模式的匹配队列，听见警报响的时候直接退了出来，“不是道德绑架谁，就是突然觉得，那些躺在医院里没熬过来的人，那些穿着防护服倒在岗位上的医生，他们连春天都没等到，我少打一天游戏，真的不算什么。”
下面的回复里,有人说自己已经把库里所有游戏的启动界面都截了黑白图存着，有人说本来想买新出的DLC，今天特意不消费，“就当给逝者送束花了”，还有个外国玩家用翻译软件打了一段歪歪扭扭的中文：“我在新闻里看到了中国的哀悼日，今天我不会在Steam上邀请我的中国朋友打游戏，希望你们的亲人在天堂安好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最终还是点了右上角的关闭键，走到阳台的时候，警报还在响，小区里平时追跑打闹的孩子都安安静静地站在大人身边，楼下的保安脱了帽子低着头，远处的半旗在风里飘着，我突然想起之前在Steam上玩过的一款叫《见》的国产独立游戏，那个游戏里讲失去光明的人如何走过城市的街巷，开发者说做这个游戏是想让大家看见那些被忽略的痛苦，学会共情，可直到那天我才明白，真正的共情从来不是游戏里的模拟体验，是当整个国家都在低头的时候，你愿意把手里的娱乐暂时放一放，去接住那些集体的悲伤。
那天后来我没再打开Steam,而是坐在电视前看了一上午的哀悼直播，晚上的时候再刷手机，看见有人在朋友圈晒截图，说Steam上很多中国玩家把头像换成了蜡烛，还有人在《Wallpaper Engine》的创意工坊里上传了免费的哀悼日壁纸，几个小时就有了几十万的下载量，没有人在评论区说“扫兴”，也没有人跳出来说“玩个游戏还要上纲上线”，平时为了一个游戏角色强度能吵几百楼的玩家们，那天在所有相关的帖子下面都安安静静的，最多留一句“逝者安息”。
后来的很多哀悼日,我都会想起那天的Steam，很多人总说游戏玩家是“长不大的孩子”，说我们整天泡在虚拟世界里不食人间烟火，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，那个装着几百上千个游戏的库，从来不是和现实隔绝的孤岛：我们会在《这是我的战争》里为了素不相识的NPC难过，会在《原神》的剧情里为牺牲的角色掉眼泪，自然也会在现实里的哀悼日，主动按下暂停键——因为我们比谁都清楚，虚拟世界里的所有热血、感动、悲伤，根源都在我们脚下的这个真实世界里。
现在再打开Steam,那个彩色的界面早就回来了，好友列表里的头像每天都热热闹闹地亮着，我们还是会为了通关一个副本欢呼，为了抽到想要的皮肤激动，为了游戏里的剧情掉眼泪，但我永远记得2020年4月4日那天，那个变成黑白色的Steam商店页，记得那些暗下去的头像，记得警报声里我按下关闭键的那一刻——那不是什么形式主义，是一群平时看起来最“爱玩”的人，给逝者最安静的尊重：我们热爱游戏里的世界，也同样热爱这个有笑有泪、有离别也有希望的真实人间。